《网络安全法》下的“顺丰梦橙橙事件”法律解析

2017-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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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生鲜电商宜昌梦橙橙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合伙人邓健发文指责顺丰快递在包裹上张贴二维码劫持其客户,称顺丰在制定客户购买的包装箱上贴有自家生鲜电商平台——顺丰大当家的二维码,扫描二维码后会出现同类产品的购买链接,而且价格是其五折(价格不同因双方樱桃的品类不同),在随后的几天,梦橙橙的营业额直线下降,发货量跌至不到原来的10%。对此顺丰创始人王卫在朋友圈致歉,声称顺丰从来不允许在包裹上张贴广告,保证这类事件不会再出现。

 

作者:吴丹君 王渝伟 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

 

诚实信用原则是我国民法的基本原则,也是市场经济活动的一项基本道德准则。顺丰作为我国快递业的龙头企业出现这样的行为确实令人扼腕,其行为除了违背商业道德外,也触及了法律的红线。

 

1、强制更换包装箱

 

如果梦橙橙的原包装箱没有违反相关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则顺丰强制要求购买更换包装箱的行为属于强买强卖,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以及公平交易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时,有权拒绝经营者的强制交易行为。

 

2、或涉嫌不正当竞争

 

如果梦橙橙就客户或代理商名单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而顺丰在长期承运过程中收集了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那么顺丰就涉嫌违法《反不正当竞争法》,侵犯了梦橙橙的商业秘密。

 

3、涉嫌违法收集并向他人提供个人信息

 

承运人应当为大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而广告二维码链接的生鲜平台则是深圳市顺丰大当家科技有限公司。两家虽然同属顺丰集团,但在法律上也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深圳顺丰大当家的商品广告能精准定位营销到大连顺丰速运的的收件人,不免让人怀疑客户信息是否已经被违法收集并向集团其他公司提供。这也违反了《快递市场管理办法》和今年6月1号刚生效实施的《网络安全法》。

 

根据《快递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他人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不得违法提供从事快递服务过程中知悉的用户信息。

 

根据《网络安全法》规定,网络运营者收集、使用个人信息,应当遵循合法、正当、必要的原则,公开收集、使用规则,明示收集、使用信息的目的、方式和范围,并经被收集者同意。网络运营者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双方的约定收集、使用个人信息,并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与用户的约定,处理其保存的个人信息。网络运营者不得泄露、篡改、毁损其收集的个人信息;未经被收集者同意,不得向他人提供个人信息。

 

诚然,从企业发展战略上看,顺丰的进取无可厚非的,但在策略的选择上,如果梦橙橙所述事件属实,顺丰的行为就涉及侵权,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顺丰违法提供用户使用快递服务的信息,尚不构成犯罪的,邮政管理部门可以对顺丰责令整改、停业整顿、罚款、没收违法所得甚至吊销其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

 

  • 根据《网络安全法》,顺丰违法收集并向他人提供用户个人信息的,侵害个人信息依法得到保护的权利的,由有关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可以根据情节单处或者并处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一百万元以下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可以责令暂停相关业务、停业整顿、关闭网站、吊销相关业务许可证或者吊销营业执照。

 

 

  • 如果证实顺丰的行为确实侵犯了梦橙橙的商业秘密,那么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顺丰应当就梦橙橙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梦橙橙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顺丰在侵权期间因为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梦橙橙因调查顺丰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

 

顺丰梦橙橙事件让我们联想到两个法律问题:

 

1、众多快递公司把包裹作为广告位出售,甚至有专门从事快递广告的企业,这种做法是否合法?

 

我们看到,快递企业作为包裹的承运人,只负责收件、运输与投递,不具有对快递物品的表面或内里进行改变的权利。这也涉嫌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在通常的网购场景下,在运输途中,快递的所有权属于寄件人,快递被签收后,所有权则属于收件人,无论是寄件人还是收件人,都有权知道自己享受了怎样的服务,消费了怎样的商品,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粘贴广告,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

 

对于快递包裹能否作为广告发布的载体,目前我国《广告法》等法律法规并没有给予明确规定,属于法律规制的灰色地带,但这并不意味着消费者只能容忍快递企业和从事快递广告的商家在快递包裹上私自粘贴广告的行为。

 

首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快递企业未经消费者同意就擅自在包裹上粘贴广告的行为,侵犯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可以向消费者协会、工商管理部门投诉维权。

 

其次,寄件人与快递企业之间的合同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寄件人可以将是否允许在包裹上张贴广告作为合同内容进行约定,并告知收件人进行检查验收,若快递企业违反合同约定,寄件人可以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再次,就广告内容而言,根据《广告法》和《印刷品广告管理办法》的规定,印刷品广告由相关部门进行审查,经工商部门批准后,再由有资质的广告公司发布,广告内容必须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的内容,不得欺骗和误导消费者。如果快递上投放的广告存在虚假、夸张等情况,快递企业和从事快递广告的商家必然要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就现行法律法规而言,快递企业和从事快递广告的商家在快递包裹上粘贴小广告起码要满足三个条件:

 

1、征得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同意;

 

2、不影响物品质量和投递时间;

 

3、广告内容合乎法律规范。

 

当然,在快递上私自粘贴广告,不但给消费者以不好的消费体验,甚至会给违法犯罪提供了土壤。随着快递行业的迅猛发展,快递广告这一灰色地带必然也需要更加明确、规范的法律予以规制。

 

2、快递企业通过收揽、投递服务积累的用户数据是否可以由快递企业随意使用,怎样挖掘才是合理的?

 

快递企业在其收揽、投递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的用户数据,这些快递单上的数据详细记录了用户的姓名、地址、电话号码等个人信息,甚至包括了购买物品、消费价格等,如果这些数据信息被非法收集甚至提供给他人,会给用户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我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了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5月9日联合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了非法提供经合法收集的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入罪以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的入罪标准。个人信息,是指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自然人个人身份的各种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自然人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件号码、个人生物识别信息、住址、电话号码等。快递用户数据显然属于法律保护的个人信息,其收集、使用、转让都应当有合法的流程,否则,很容易就触碰刑法。当然,不可否认,数据即价值,是企业重要的生产因素。快递企业在收集使用公民个人信息之前,首先应取得被收集者的明示同意,告知使用信息的目的、方式和范围,不得超出范围使用或向他人提供个人信息;其次,注意数据的脱敏化处理,在数据使用、转让前,需要对数据做脱敏处理,匿名或清洗,才能继续对不具特定自然人识别性的数据进行挖掘使用。

 

我们注意到,顺丰总裁王卫在本次事件的回复中提到了客户数据使用有严格审批流程,在不久前顺丰刚刚卷入的“顺丰菜鸟事件”中,数据也是顺丰不做妥协的重要原因。大数据时代,在立法不断完善和明晰之下,也需要企业自觉合法地收集、处理、使用数据信息,自觉守住法律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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